继续寻找电影发展的另一种可能性

LookforanotherPossibilityofFilmDevelopment
-接受《生活元素》杂志专访

采访：建平文：司家胜图：于博洋

尽管距离2008年2月17日凭借《左右》一片在第5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夺得银熊奖的时日无多，王小帅依旧笑着感叹说自己居然已经有好多年没拍戏的感觉。
从残酷青春到关注现实，王小帅的电影之路每一步都迈得坚实。访谈间，我们一次次为他对中国电影发展的拳拳之情而打动和感染。他理想中的电影市场，是多元化的，各种风格的电影并存，无论是独立制作的低成本艺术片，还是花费昂贵的商业片，都能找到自己存在的位置和意义。
而他的梦想也就在于继续找寻电影发展的另一种可能性。

(le:生活元素王:王小帅)
le:《左右》(第5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)和《十七岁单车》(第51届柏林国际电影节)都为你夺得了重要奖项，对你个人来说，意义是否有所不同？
王:第一次拿奖当然刺激，因为没有期待，但第二次就平淡多了。第一次去时，什么么都不敢想，什么期待都不敢有。拿到奖，觉得实在太惊喜。第二次去，心里也很高兴，但不会想到两次都会有结果。有人说，你已经拿过评委会大奖了，再拿个金熊吧，我一听觉得很可笑：王全安刚拿了金熊，我还能再拿吗？

le:拍《单车》的时候，你走的还是独立电影制片的路线，到了《左右》，就转向商业路线。这是另外一种坚持，还是对自己电影梦想的妥协？
王:其实，无论是《单车》，还是《青红》和《左右》，在整个策划的过程中，并没有指望它们能成为商业片的操作模式。一路走下来，这几部片子跟独立电影的制作还是一脉相承的。只是现在在做一些进入院线的尝试，但根本上还不是商业片的模式。

le:在你看来如何算是典型的商业片运作模式？
王:首先是题材和手段的选择上符合商业片的规律：明星阵容，大制作，商业化的宣传等。在操作上，也不是导演中心制。导演的能力和号召力只是一部分，它的推动来自于整体的项目策划。而像我们这种电影，还是以导演为中心的，包括像《左右》的发行，投资人和制片人并没有真正介入。
le:那么你有意尝试纯粹商业影片或者改变吗？
王:就像以前所说的那样，我也在等机会。这都是机缘，这么多年来也有好多人在找我，制片人，投资人，法国人，美国人，他们认为他们有适合市场的剧本或者演员，但是99%以上我的兴趣不大。

le:《左右》这部片子我感觉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转变了，因为你开始关注另一种生活状态。这种转换跟你的个人成长也是有关系的吧？
王:拍《冬春》、《单车》的时候，我还是20啷当岁，始终觉得自己是年轻人。所以影片的感受也来自于这里。但是慢慢地你会发现自己的生活状况跟以前的确不一样了，生活的节奏和整个人的心态都发生了一些变化。当然，现在有现在的想法和感悟。导演嘛，就是拿摄影机当一支笔，你有这个权利，也有这个可能性。很多人没有这种可能性，他就没法表达这种东西。所以我觉得可以尝试做一些和这个年龄段相吻合的东西。再接下来，也许可以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做下去。

le:那你现在对生活的感悟是什么？和拍《单车》时相比有哪些变化？
王:现在更多的是顾虑。这个年龄段就是顾虑多，我老开玩笑说，现在荷尔蒙分泌的新陈代谢不一样了。现在并不是没有了生命力，没有了想法，而是当你一无所有时往前冲，别人可以了解你，可以接受你，错了也可以原谅你。而现在别人帮助你，你也起来了，压力和责任就摆在你面前了。就算是自我的体会，也需要和别人达成共识。这种东西慢慢会给人形成一种顾虑，让你无处可逃。这种顾虑很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创作，也很可能帮助到你的创作。是一把双刃剑。

le:你曾说过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梦想中的位置，这个寻找的过程也许会相当的漫长。那么你现在是在寻找的路上，还是已经找到自己的明确的位置？
王:以我个人而言，我和电影的关系，较以前相比是深入多了。每个人寻找的位置和每个人的变化都是共存的。每个人在不同的状态下也在寻找不同的主题和母题，这个都是很正常的。我现在也在寻找，但是我在寻找的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是一个简单的题材问题，或者是制作方法问题。这些都不重要。我现在新的寻找是：我前面的目标是什么，前面的路是什么。这跟中国电影目前的现状和生态环境是有关系的。电影节是一个方向，这只是之一。如果你年轻，又没有市场的压力和责任，那么电影节是一个你可以释放能量的出口。
现在令我比较困惑和迷茫的是，中国怎么办？《青红》的时候，票房和《左右》也差不多。电影频道收购了《青红》，而且出的价钱也比较高，正版DVD效果也不错。但是到了现在，反而走回头路了，反而下坡了，反而缩水了，金融危机似乎早来了。而《左右》的票房呢，也因为受到商业片的占有市场和大力冲击，市场分额更小了。这让我真挺困惑的。一切似乎都回到起始状态。挺悲哀的。
对于某些类型的电影，如果纯粹以票房胜败为衡量基准，就会造成大量鼓励纯粹商业片，甚至不太优秀的商业片的泛滥。如果说电影还可以在另一条线索上行进的话，那么独立电影在市场方面和金钱方面所面临的威胁，远远比它过去在体制管理方面所受到的威胁更为严峻。

le:电影应该是和音乐、绘画一样，承担着它在艺术方面的传播功能。
王:但是现在的电影已经不能叫艺术了，已经完全商品化和产品化，引导的趋势也是这样。从商业资本运作的角度讲，挺好，赚钱嘛。但是也仍然需要有一部分电影，你叫他独立电影也好，或者叫它艺术电影也好，会直接刺激你的灵魂，而不是只刺激你的口袋。这部分电影，不应该被屏蔽掉。我们的电影市场远没有到多元化的程度。许多人看完《青红》后说，很闷。对，我是应该给你提供娱乐，但是不同的电影应该有不同的观看方式。

le:在内心里面，你觉得自己是感受希望多一些，还是悲观多一些？
王:包括电影在内，我对现状的危机感会强一些。但是对我自己而言，这不是一个乐观和悲观的问题，我通常既不悲观，也不乐观。现在是悲哀的情绪大一些。但是对于独立电影的未来我还是有信心的。只不过现在我们没有找到好的方法，只忙于建立一个市场。

le:明年的拍摄打算会是什么呢？
王:正在跟杜琪峰接触，希望可以去香港拍一部电影，尝试一下拍电影的新的感觉。内地导演很少有去到香港那边拍电影，现在正在跟他一步步接触。le